廣東人罵人的話很多,還發明不少帶貶義的駡人詞句中,其中一句駡人話就是駡他人“鶴神”。駡人“鶴神”是說這個人惹麻煩,帶著黴氣的意思。
而廣東人在形容某一個人的面色不佳且又有點垂頭喪氣的樣子,又會說這一個人“好似隻鶴咁樣”。
這樣子的一種形象化的,以鶴的形象聯想成貶義意義的想法,大概是廣東文化圈中特有的現象,有它的背景。因為這和整個漢族文化圈把鶴當作吉祥寓意的主流意識,有些差距。
把鶴當成貶義的形容,是因為“鶴神”的口頭禪流傳民間,但是事實上,廣東的廟宇從來很罕見有人真的會拜“鶴神”,反而廣東的建築物又向漢族文化圈的主流意識看齊,還是像其他漢民族文化影響的建築一樣,以鶴為吉祥的象徵。
華人民間信仰的確有不少時候會表現出功利的成份,這或許可以在廣東人對“鶴神”的看法這一事例中看出。碰到不喜歡的人事,就形容是碰到了鶴神。所以鶴神是不好的惡神,當然就不可能有人安排供奉這一個神明,我們也就更無從知道鶴神是否真的存在?是否靈驗?
甚至,這一個稱法,可能只是以訛傳訛的效果,事實上並不是叫“鶴神”,而是同音或類似的神格,在歷史上以訛傳訛的演變也未定。
但是,一旦談到陞官發財,一旦談到要成仙成道,那隻仙鶴又仙蹤處處,出現在宮觀寺廟甚至是宗祠會館的建築裝飾上了。
在中國傳統百鳥文化中,如果說那隻不知真實面貌的是甚麼禽鳥鳳凰,憑其神秘兮兮的神聖莫測高踞第一位,那麼鶴就是“一禽之下,萬禽之上”。
鶴的外型在我們華人社會對牠的理想和祝願的心情下,外貌變得幾乎都是只有一種品種,也可說是中國最常見的品種,不論真的假的,鶴媽媽生的、大畫家畫的,幾乎都是一樣披著白羽毛,頸旁、尾巴、翼端有些黑羽,再配上靑緑的喙和細長的足,頭頂著紅冠。
別的民族看到牠這一種形象會有甚麼感覺?我們可不知,但是中國人從文化上累積下來的聯想就是:長壽、清麗、屬於仙界之物。
如果一個人看到一隻鶴,首先想到的是這一連串的形容詞,這個人不用說是喝華人文化的奶長大的,而且還是在文化環境中燻陶過,或者小時候常和媽媽到廟宇拜神,或者到華人餐廳飯時見過這一類的畫象。要不然可能沒有這麼多的聯想。如果他是來自某一個原始部落,第一個聯想可能是:“可以吃的野味”。
中國人把鶴視為仙禽,把清高而有賢能者和“鶴”的形象連接起來旣能說明其雅致,也表現了敬意。
歷史上的中國古代是朝廷在招聘賢者,請他們出來為國家服務,皇帝下的招書,就叫“鶴版”。宋朝時有一個趙抃,做知府時只帶著一琴一鶴,上班時自己只是讀書吟詩和焚香撫琴,不喜尋歡作樂,連養的白鶴也不肯亂吃別人餵食的東西,後來趙抃帶著這隻和他一樣不貪便宜不受誘惑的白鶴回京,後人就用“一琴一鶴”形容為官清廉。
明朝和清朝政府,為了強調當官的都是讀書人出身,讀書人需要有清高的思想,又必須是賢能之士,所以,一品文官的官服,都是以仙鶴為圖案。
中國人喜歡上了鶴,便有不少以鶴為題材的吉祥構圖。
為了形容一個人努力的成就卓越出衆,人們慣用的成語是“鶴立雞群”。作為吉祥寓意的構圖,為講求美感,不一定要畫一大群的雞在圍著鶴,好像雞和鶴打架,所以常是以仙鶴和雞冠花組成構圖。
而祝賀長壽的,就要把鶴的形象和其他同樣代表長壽的吉祥圖案在一個組合裡構成圖案:“松鶴長春”,“龜鶴延年”,“鶴桃祝壽”。
但是,華人從來沒有忘記現實上,賢人應當當官,當官應是賢人,所以,鶴是“一品鳥”,官員的官服上都要有鶴的形象,宗祠會館的鶴當然也希望子孫族人同鄉有幾個“一品”官。
一隻向太陽飛的鶴,就是“指日高升”,“一品當朝”。
有一句與鶴有關的成語是不可以慣用的,叫“駕鶴西返”,在過去以來殯葬中,也常常會發現各種的排舖展示了鶴的形象,殯葬當然不是一件值得慶樂的喜事,但是鶴的形象在殯葬出現,“駕鶴西歸”的成語,用在這種場合,依然是一種吉祥祝願。
不要忘了鶴在中華文化的地位是仙禽。傳說與仙界有關,可以通天界;西方瑤池是仙界的樂土,死者能駕鶴西返,我們就不必為他感到悲傷了,而他自己的死就不是死,是成仙,登上極樂了。
(文/王琛發,轉載自馬來西亞《好運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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