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有一種吉祥動物也是源于普通的生物神話化的結果。這種吉祥動物是遠渡東洋的,它的名字很怪,在中國人之間已經大部分人不懂得如何稱呼;而日本人之間卻傳其神韻失其真相,反而留下了文字的記載和讀音。
日本人叫它古時的名稱,叫做“蚩尾”。我們如果用吳音唸一唸,閩南人對其讀音可能不會太陌生,叫xibi,而他們的寫法,寫成“鴟尾”。讀過這種吉祥物的記載之後,現在的我們對“鴟尾”也許亦不會覺得陌生,因為這正是“蚩尾”的字眼在唐代演化出的寫法。也正是在唐代,鴟尾的歷史傳統的文化承傳,隨著日本向唐朝學習文化,東渡日本。
經過了千百年之後,我們從中國古建築物的屋脊上,看到中國的鴟尾,很多還是在廟宇宮殿的屋脊上,各自用嘴巴咬住屋脊的邊端,而尾巴向上彎翹,使到中國古建築的屋頂從來不是直線的屋脊;另一些鴟尾,幹脆不再咬屋脊了,而是以龍頭魚身的姿態,在屋脊左右一對對的對望,成為了鰲魚。而日本的呢?一對鴟尾各自用口咬著屋脊兩端的造型很普通,只見屋脊的左右屋端化為魚尾上翹的抽象造型也很普遍。
“蚩”是一種海中之獸,不是魚類,而是獸類,在漢朝時代,已被用作漢武帝宮殿的裝飾品,理由是它的作用是“水的精華”,可以辟火。因此,在沒有防火設備的年代,古人造的蚩尾雕塑在建築物上,今人若寬容的看古人的信仰,也應知其中的道理本來就是聊勝於無。古人卻是從形態說明精神,有一套他們寧可信其有的“物像交感論”。他們認為把水精的形狀加在屋子上,可以把火神嚇住,至少要給水精三分薄面,不敢燒掉象徵水精的塑像。
而日本人的寫法,後來則作“鴟尾”,可見日本人的古代建築上這一構件,原本是道道地地中國文化,東渡重洋,竟又成為了東洋風味,而且是今時今日要談日本建築又或者要仿造日本建築,就不得不出現的日本特色。但我們不能忘了,中國人是最早喜歡在屋頂加“鴟尾”裝飾的。由於這種生物在屋脊上的造型是口咬屋脊的邊沿,又是把尾巴上翹,構成屋脊兩邊翹上的典型形象,中國人又因此稱它為“鴟吻”,也就是形象化的指稱了它嘴吻屋脊的特色。
所以,也難怪馬來西亞有位敎中文系的老師,有眼不識唐風,看到汝來孝恩園旁的孝恩寺,會開口說,“怎麼是日本建築?”,這真是離道日遠了,只重漢字語法不專歷史文化的後果便是如此。其實,不論是中國西安、日本奈良、馬來西亞汝來孝恩園,設計時都有一個一脈相承的唐文化的取向,特徵就是屋頂上的鴟尾了。
明朝的學者周祈寫的《名義考》卷三引用《類要》,提到鴟尾的來源說:“東海有魚似鴟,噴浪即降雨;唐以來,設其像於屋脊。”
從這一點來看,鴟尾這種生物原型是生存在海上的生物,又會噴浪,而且噴浪又能如雨水般下降,這倒是不難想到的生物。“東海有魚似鴟,噴浪即降雨”的說法,令人聯想到了現實中存在了人間的一種生命——從海中到陸上都是體積最大的哺乳動物——鯨魚。
鴟尾的原型其實是鯨魚,現在,我們在馬來西亞名地也有這種“魚”偶爾出現;但真正的鯨魚少見,蚩尾反而多見。有心人只要多加注意,可以常常看到現代一些廟宇都採用了用北方的鴟尾裝飾,也就是左右各套一個扁平的龍頭咬住屋脊兩端的邊沿,而連接著龍頭的尾部就典型的向上翹。
我們又可以看到南方代替鴟尾的鰲魚,也可以見到日本還保持著唐朝風味的鴟尾。
所謂鰲魚,是龍頭魚身,其實也是鴟尾的演化,人們不只把它們安放在屋背,也把它們安放在殿中的樑與柱的轉角處,作為樑柱之間承重和卸力的銜接。當然,把所謂防火之祈望施加於樑柱間,不一定是防火功能就會成功。用鰲魚防火是否能靈驗,現代人多抱不可說之態度,但至少使建築多添了幾份傳統藝術的特色。
總之,不管是中國的鴟尾,日本的鴟尾,或者原來的“蚩尾”,它的原型都可能是一隻大鯨魚。大家在海上看到這隻噴水如同下雨的動物,就想到它是水中的精靈,希望它在沒有防火設備的古代,能夠成為防止火災的吉祥物。結果真正的鯨魚確實是很少人見過,但傳說中蚩尾卻加添了越來越多的神奇說法和神話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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