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琛发
“刘海戏金蟾，金钱洒满地”，这谚语中的内容是中国一些农村上千年来的传説。原本被视为“五毒”之一的四脚蟾蜍，虽然偶尔当当禳灾物，却没有当吉祥物的机会，但是一旦打跛脚就有福了。
三隻脚的蟾蜍，不仅是莫明其妙的出现在民间传説中，把一个原来不爱钱的传説，变成了一个祈求钱财到家中的传説。而且，到了二十世纪，居然是传説不死，又加上新内容，还有人把它从原本完整的“刘海戏金蟾”的吉祥画面的原型分开，变成独自一隻跛足蟾蜍的型像，跑到南洋各家各户侍奉的地主公神牌前侍候，这一来变化可大了。故事从古代建议大家要“不爱钱”的原型，演变成现代人把它作为“祝福吉祥赚钱”的象征。
蟾蜍三隻脚，自古不新奇，汉代的《淮南子》，有“日中有踆鸟，月中有蟾蜍”的説法，马沙马王堆出土的西汉帛画，也出现了里头有金蟾的月亮，这样的説法大概是古人把月黑风高夜晩才大量出动的蟾蜍和月亮思考成必然相关，结合起来，认为蟾蜍鸣月；而且蟾蜍的身体可以从扁扁鼓到圆圆，身上斑纹如月影，更是形象化的对称反射。不说不知，古人眼中的嫦娥不是美女，《初学记》引的古本《淮南子》说，嫦娥奔上月亮化为蟾蜍，也就是“月精”，即月亮的精魄。古代人甚至就有“天狗吃月”以外的传説，认为月蚀是由于蟾蜍呑下月亮，如《淮南子•说林训》与李白的《古风》诗即是。可见蟾蜍与月亮之间早被人们的思维联系成相关的特徵。由于我们在东汉的璧画上看到的蟾蜍，恰好就是三隻脚的，也説明代表月亮的精神和生命的蟾蜍，是以三脚原型出现，早在东汉就变型了。
但是，民间的传説却不是这麽説的。民间的传説认为这畸形的小生物是属于一个叫“刘海”的道士，是他养的宠物。民间的传説还把三足蟾蜍的前身说成是刘海的师傅，说他在学道过程遇到过一位贪财的师父，后来，他为了救这位被因贪污被贬为井中蟾蜍的师父，用了长长的丝线，串了铜钱，垂入井中，果然把这位死性不改的师父钓了起来，所以三足蟾蜍就成了喜欢钱财的象征。
其实这个传説，本身就带有非常浓厚的“民间製造”的色彩，是人们喜欢説也喜欢听的题材，可以用来讽刺一些打着宗敎名号的人都像是刘海的老师一般：“出了家反而比在家里想得多”，名利金钱放不下。
不过历史上眞正的那个人“刘海”也不戏金蟾，他叫“刘海蟾”，生于唐末五代十国之际，是当时的燕国丞相，很有智慧，也有点假清高，放不下名利和功名，但是好谈玄理，又崇道术；结果有一天，遇到一个自称“正阳子”的道人找他，向他要了十个鸡蛋和十枚钱在桌上一枚蛋又一枚钱的间隔高迭，铜钱和鸡蛋迭得摇摇欲坠，还在迭，当然就是一迭一惊险；这位刘丞相看到一半，高呼“危险，危险”，说十枚铜钱和十枚鸡蛋迭成一条直线，能不下掉吗？但道士却是另有所指，吿诉了丞相：“相公的地位比这个更危险！”就这样度了刘海蟾出家。
所以，刘海蟾的事迹本来是散财离家的事迹，他要求得眞本性，官都不做了；但是民间喜欢吉祥，讲究吉祥的意头就喜欢讲钱钱钱，于是原本十枚铜钱和十枚鸡蛋的笈笈可危，就变成算铜钱。“刘海蟾”的名字一旦被大家一分为二，“刘海”就变成一位有很多钱去喂蟾蜍的仙家；以后再遇到20世纪末这些靠此发达的商家，又製造了“早上蟾蜍口向外，晩上蟾蜍口向内”的繁文缛节，让大家为了发财，早晚都要搬动这一死物转一次头，搞到自己也转来转去，就这样刘海蟾的故事更神了。但是，刘海蟾的本相本色？唉，你不修道也不念书，还很难知道中国有这个仙人呢！变成只知蟾蜍不知人。
总之，刘海蟾的传説有很多，他本身知道自己是道士，不能爱钱就是了。不过到了明代，已经出现民间要求刘海蟾“人如其名”的标准样版，让他蓬头跣足笑嘻嘻的举着三脚蟾蜍在玩，一派逍遥自在不务正业的样子。不过这也不见得不符合他的本性：金钱是拿来玩耍和喂蟾蜍的，功名富贵与我何干？只是看在一般爱钱人的眼里，是另一般感受。拿钱喂蟾蜍玩？太阔气了，值得学习。民间最希望是年年生活过得比往年阔气点，“刘海戏金蟾，金钱洒满地”的年画，当然就会深入民心。
其实，刘海蟾拿住代表“月精”的三足蟾在耍弄的画面，在道敎圈裡头，也可以是一个隐密的喩意：练丹之法，涉及採纳月亮之精华，以太阴之气练阴阳调和，月亮之气就是他的“宠物”。刘海蟾散家财、辞官职、离妻别子云游四海的道号就叫“海蟾子”，倒自认为海中的蟾蜍了。这位来往华山与终南山之间的高眞，后来被全眞敎奉为北五祖之一，元世祖追封他为“明悟弘道眞人”。
（文／王琛发，转载自马来西亚《好运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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