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奈何花落去,似乎相识燕归来”,原本就是文人的触景伤情。但是,从史籍考证,中国人甚至把燕子看成祖先,这倒是现代人较少注意的。 从生态上来説,燕子恋旧,常有重游故地之情,也是事实。但那是动物先天生态的生存之道。作为一种候鸟,牠在春分时北飞,又在秋天时南下,还能捕食害虫,这样的习性,无形中成了自愿保护农庄的益鸟。因此过去传统以来,曾一再强调以农立国的中华民族,对燕子不会不喜爱,华人的心目中把燕子视为喜庆吉祥的象徵,也是由衷的,否则如何年年与对我有益的益鸟相处。 这里头还要有一些农业知识的基础。看到燕子北飞,就知道説就要秋天到来;看到燕子回来,就知道説春天来了。而且,看到燕子在自己的屋檐下衔泥筑巢,也就可以从动物的灵感和生物本能,知道自己的屋子结构安全。古代人有好生之德,见燕子在自己家中添丁,当然也不会伤害。由此便留下了以燕子在自己屋中结巢为荣,是燕子来居为吉祥的风俗信仰。 所以,古人是从燕子的生态,作为了一个从鸟迹看季节的总结以及从鸟迹看生活的总结,留下了“燕雁代飞”和“燕雀相贺”这两句成语。追溯起来,这两则成鱼都是来自同一个源头,都是来自《淮南子》。 “燕雁代飞”四个字来自《淮南子•地形》,原是用于形容地理环境的季节变化。燕子春分南飞之刻,雁却是春分北飞,燕子秋分北飞之时,雁儿却秋分南飞,正好説明南北方地理年年循环变化。现代人却用以喩指“更替轮换”。 “燕雀相贺”四个字来自《淮南子•説林》:“大厦成而燕雀相贺,忧乐别也”,意即是建好的屋子稳固可以楼身,燕和雀鸟也会互贺有安身之所,这是借动物的本能选择去説明吉祥之意。 宋朝陆游传裡説:“春昼花明映柳纤,燕归胜事始能兼”,可见莺歌燕舞,原本是春光明媚的歌舞升平景象。 回头去看历史,也许我们大多数人还不知道,燕子也曾被中华民族的先祖,看成是神秘的先祖之一。 説到这段历史,就要回到古籍去找,在找不到“燕子”的名称之前,先要找到“玄鸟”,了解这是燕子的别称。原来,在古籍中看似神秘的“玄鸟”,不是现代人对“玄”的説解,而是指顔色很黑。在古代,“玄色”原本是人们对“黑色”的指称,燕子的外表没有一丝彩色缤纷的样子,是以油黑发亮为特点,所以就叫做玄鸟。 《史记•殷本纪》记载殷商朝的起源说,殷契的母亲简狄是帝喾的次妃,有一天帝喾带着两个妃子沐浴,见有一燕子下了蛋,简狄拾起蛋吞了,就生下殷契。这就解释了孔子编《诗经》里所选的〈商颂•玄鸟〉的内容:“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我们搞不清楚古代人的思维是否会缺乏生理知识,以至相信怀孕与吃鸟蛋有必然的联系?由或者是帝皇都要表现自己与众不同,不是爹娘生的?有或者是图腾信仰?甚至,我们还可能从比汉代《史记》更早的秦代《吕氏春秋•音初》的“帝令燕往视之……二女爱而争夺之”以及二女作“燕燕往飞”歌怀念留下蛋后一去不回头,怀疑“燕”根本是一个人,被神话了;不能忘记,在少昊时代,“玄鸟”是官名,管春分和秋分事务的官被形容如燕子知春秋,就称他“玄鸟氏”,翻成通俗白话即“燕子先生”。 这隻玄鸟,在中国历史上,居然可以感应一位母亲生下一个帝王,燕子也就成为组成中华民族起源的其中一个民族的“精神祖先”了。不过,看来那个殷商之前的时代确实太久远,那时的人还不懂得养燕吃燕窝,中原地区也缺乏那种环境,所以留不下了养燕采燕窝的事迹,反而只留下吃燕子蛋可以生出开国皇帝的故事。
(文/王琛发,转载自马来西亚《好运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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