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琛发
猫被中华民族用作吉祥物,在南洋地方很少见到。最主要的是,猫这种动物太普遍了,到处可见,而且大家都説猫有九命,认为牠的生态很悠哉閒哉,除了撒娇、打架、爱理不理的对人对事,牠在家中的功能大概是抓老鼠和供人们逗乐。而且,近年来,抓老鼠的猫也少了,能吃得饱睡得暖的那类,大概都很少会去抓老鼠,想要抓老鼠的猫,又自小看到现在的老鼠比他还大,患上自卑症。另一方面,遇上主人要猫保持乾浄,可以陪孩子睡,还可能要把猫儿训练成从小不抓老鼠。 不过,猫也的确是常被人们作为吉祥象徵的一种,这倒是眞的。最常见是,牠经常会和蝴蝶一起出现,出现的画面,当然不是“猫儿捕蝶”图,否则就变成充满杀戮之气了,又那裡能説成是吉祥象徵! 宋朝徽宗年间的《宣和画谱》裡头,就有黄居宋画的《戏蝶猫图》,在画家的心目中,猫是不捕蝶的,而且是憨态可掬的和蝴蝶互相追着玩。画家用猫和蝶作为构图形成互相对衬互补的主题,合绘在同一个场景上,背后原因也是很简单的要讲究谐音吉祥,为了利用“猫蝶”作为“耄耋”的谐音,祝大家老当益壮的长命百岁。虽然説春天常见的蝴蝶只有三个月的命,但是文人搞文艺硬是不理生物学,偏是要以蝴蝶的美去形容人寿之“春”。 中国古代对老龄有不同的称法,《礼记》説:“六十曰耄,八十曰耋,百年曰期頣。”因此,在那个医药养生不发达“人生七十古来稀”的时代,祝大家七老八十,是很中听的话。而且,大家也很讲究如何配方:猎蝶配合代表富贵的牡丹,就是“耄耋富贵”,“耄耋富贵”之外,另以猫蝶和黄菊或松树配成的构图就是“耄耋居寿”、“耄耋长春”。自古以来,长寿被中华民族在五福临门的祝愿中列为五福之首,因此我们去到别人家中送人家一隻猫的画像,只要不是带隻眞的猫给他,没叫他赔钱养一辈子,他当然会接受。 在明代的宫中,每逢春天还有把鞋头装饰成可爱的猫头图桉模样,《崇祯宫词注》裡就记载此事,而且把它説成不祥之兆:“宫春每绣兽头于鞋上,以辟不祥,呼为猫头鞋。识者谓‘猫’,‘旄’也,兵象也”。 所谓的“兽头”,大概就犹如现代华北民间还流行让孩子们穿的虎头鞋一般,不过虎头的样 子被喜剧化了就会和猫面子差不多,虎又被称为“大猫”,反正是猫科动物一家亲,因此就叫“猫头”了,正如中国云南一带常见的瓦猫,在屋顶上装上一片瓦,是上边有隻猫蹲着的造型,有学者根据一些瓦猫的头上有刻着“王”字,就认为原型是虎,但是民间都是同称为“瓦猫”,把这俗称词给叫成常用词,从此老虎也要变成猫了。 不过,以上的那段记载,説眞的是对原来大家图个好意的习俗很有杀伤力,后边两句就把“祥”变成“不祥”了。春天穿猫头鞋本来不是要学小猫叫春,而是为了辟邪,满宫的女孩穿上猫头鞋,争相比较绣工艳丽是为了好看也是为着好玩。但是一旦联想“猫”和“旄”字谐音,从出征和战争时用的“旄”想到了战争,又联想上崇祯朝陷入内战外患的劫数,添了枝加了叶,就言之凿凿了。说老实话,古人作此言者也是好做附会而没有学问,为甚麽?原因很简单,因为“旄”与“耄”通,“旄”就是老人之意,《孟子》裡的“归其旄傀”,就是指归还被掳的老人和小孩,所谓的猫头鞋既然和“耄”字或“旄”字谐音,都可能是祝愿长寿之意。 不过,以猫为吉祥物的作法在中华传统里也许就只是让人想到“长寿”,到了日本之后,就猫运大盛,被认为是“财神”了。今天我们到处可见的吉祥猫,几乎都是在那边举起一隻手的招财猫,都是日本文化输出成功的纪念品。 不过,在中国的传统裡,猫也不一定是纯粹被视为吉祥的,《隋书 . 独孤楷列传》便有在子夜祭祀“猫鬼”的説法,説独孤的婢女供称,独孤皇后的这位同父异母弟弟在家裡拜猫鬼,猫鬼杀人后,会把财物移到自己主人家,事情搞得载诸史册,《独孤后传》还説这个做弟弟的后来居然以猫鬼来对付姐姐。如果日本的招财猫在那个时候出现,市场走势大有不同。大家大概会因为文化的差异,不会哈日,也不可能哈得华人世界也到处见到日本猫憨态百出的举起一隻手。 在北马某些地方的一些神庙要在屋顶放猫镇庙,居然是以活猫灌水泥塑像,以为可以使其灵魂转为镇庙精魂,说到底也是求吉祥辟邪气之举。不过想来这样的作法也未免太残忍。想那猫儿挣扎得好可悲,被活埋在水泥之中,哪有甚麽吉祥之意?做这回事的人不发慈心、只求灵显,似乎又大不合上天好生之德了。
(文/王琛发,转载自马来西亚《好运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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