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去到一些人家中,发现他们的家裡挂着一幅以鹰为主题的图画,你先不要称讚他有雄才伟略之心,要看得细腻一点,就会领略到其中的思路有不同。 首先要看这隻鹰是站在什麽地方。如果这隻鹰是站在高山之岭,甚至连红日在他所在的地平线底下,那麽你就知道,这是以鹰的眼视为主题,喩意“站得高,看得远”。万一这隻鹰还是站在一蓝牡丹花之中的,那麽你就要明白,这幅构图的意义是“英雄富贵”,不仅要成功,而且要成功得有名有利,有人敬佩,又有钱收的入。 还有一种构图,是很典型的,会成为几乎千篇一律的图画题材,让画家们画相同的构图时,几乎都是比手法比意境,到了“一出手就要知道功夫”的地步:图桉的内容是以鹰为主角,以山和松树作背景,这裡头的喩意是以松柏代表坚贞和常靑,又以山之劲代表苍劲深厚之力,而以雄鹰喩英雄。因此,“松健鹰劲出英雄”,当然是吉祥,最适合政治或军事上有成就的大人物。 总之,高瞻远瞩和志在千里,人之所欲也。另外,有二种也一样是“千篇一律”的鹰主题构图,就是“苍鹰朝阳”和“鹰击长空”。无论下边是花草或是海洋,主要的主题意义都是同一个意义,意即高瞻远瞩,志在千里。尤其是那隻鹰的比例特大,而且展翅雄飞,那就不是一般的鹰而是大型的鹰,叫“鹏”,我们説:“鹏程万里”,其成功的程度当然就超过志在千里了。正如吕定诗説的:“鹏程九万抉择近,世界三千指顾低”。所以説,鹰,这样的一种大型鸟类,在中国吉祥画上的出现率,一般都不是出现在民间木版刻的构图,反而常出现在水墨画及彩画上,这就説明,它是比较讲究“文化内涵”的,是文人心境,转达给“发财立品”和“当官讲文化”的那类人最适宜。 其实,鹰的种类很多,其中反而“鹏”是传説中的大型鹰鸟,“大鹏展翅”,谁也没有眞的见过。但是,各种鹰的吉祥之説,却也出现得很早,足以説明,中华民族的先人对鹰的认识很早,所以从其特性産生的对人的期望也很早,才会以它作为辟邪纳福、表达胸怀大志的吉祥象征。 我们看鹰的吉祥,早在《山海经.中山经》就已经看到,“堇理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鹃,靑身白喙,白目白尾,名日靑耕,可以御疫,其鸣目口叫”。“靑耕”,是古人的叫法之一,可以御疫,説明古人是很重视牠对人类的益鸟功能,鹰是肉食的,作为肉食动物,它能清理腐体,确保细菌疫灾不会因动物尸体的散播而酿灾,在古人眼中,当然是吉祥又有益。 在《山海经•大荒南经》还説,帝尧、帝喾、帝舜葬以岳山,守护和陪伴的包括鹰,这也许是部落图腾的名称。总之在那个时候的人们眼中,鹰是不坏的,也是吉祥的。所以《淮南子•坠形训》又把鹰和我们中华民族泉源的神山崑崙山概念联系,作为传説中的守护神。 《诗经•大雅》形容:“维师尙父,时维鹰扬”。古人还由于鹰看得远,而且一般不动,一动就是迅雷不及掩耳,而以“鹰扬”或“鹰击长空”形容军事和政治人才。如《史记•义纵传》就称义纵这个人:“以鹰击毛挚为论”,意即説,他如苍鹰博击般,一张开羽毛,已经全身动作抓准了目标。这就是鹰的奋扬,为了张扬这种高瞻远瞩又迅速的精神,军事上这是一个吉祥用字。所以隋朝的军制,改标骑府为“鹰扬府”、骠骑将军为鹰扬将军,东骑将军为鹰击郞将;明明是骑马在地上跑的,都形容作天上飞的。如此流传,以至古人的武举,乡试揭晓时,官府宴请考官和考中的举人,就把宴会称作鹰扬宴。 鹰的雄武,也就使到人们有兴趣养鹰。渔民养的鱼鹰,这是专门驯养来协助捕鱼的水鹰类。而驯鹰捕兽,也是富豪人家的气派和嗜好。只是,这一来就有一个不好之处;以鹰为主题的构图,狗是万万絶对不能出现的。人们若説出“鹰犬”这两个字,其意义就会变成贬义词了;《后汉书》有一句:“觐鹰犬之势”,可知那时已有养鹰犬造势的豪雄;而替人当鹰犬的,当然人格有限,有捕猎他人讨好主人的奴才之嫌了。
(文/王琛发,转载自马来西亚《好运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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