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朋友的老爸老媽庆祝生日,來自中國的親人們远道给他們送来一個盤子,盤子面上用金線鑲了一個極為複雜的構圖,有梅、蘭、竹、菊四君子,又有連綿不斷的盤長紋,還有一對金线绘的小鳥在盘子正中互相依偎。 朋友説:“小鳥依人?” 我説:“白頭偕老。” 這兩隻小鳥,其實不小,是白頭翁。白頭翁的特徵很明顯,最容易認,牠的頭部頂上的颜色和身體其他部份的顔色不同,在传统艺术创作的画面上一定是白色。所以,要認识作為吉祥象徵的飛禽,白頭翁最易認。 另外,在所有被認為是吉祥象徵的飛禽之中,也只有白頭翁出現时,人们对之有很特別在数目上的要求。不會是一隻,也不能要超過兩隻,只有少數的情況會出現一隻。如果藝術工匠或者畫師出手,把白頭翁作为現代畫或創作其他形态的現代藝術的题材,或许还可以出现单飞的白頭翁;可是,传统上的吉祥圖案就絶不可能出现单飞白頭翁。如果是借用白頭翁來寓意人類,來到白頭之年龄只剩孤零零一個人,太悲傷了,不算吉祥了。 话又说回头,其實,大多數白頭翁都不見得是白頭,白頭翁之所以叫白頭翁,也眞的有些“敬老尊賢”的味道;這可能是中國人在看鳥的時候,對鳥類命名时心理出現了太多倫理判斷,更把老鳥的特徵也要靑壯的或鶵鳥去承擔。 常見的“白頭翁”,其實都是全體灰黑為主。這種大小如畫眉鳥的小鳥,身上除了白色腹部,翼部到尾部的特點都是灰中帶緑,從小小鳥到靑壯鳥全都是黑體白腹,只有老鳥一旦眞正的老了,頭上才會出現白羽毛。所以,叫它们“白頭翁”其實不完全正确。但是,也許正是由于飞禽的這一特徵,才会讓中國人有了聯想,讓中國人覺得,牠們正可以作為“長壽”的表率,牽動了中國人对白頭翁的命名含有深厚的生命歌颂情结,添加了吉祥长寿的寓意。 對災難深重的老百姓,尤其是几千年来經常要面對天災人禍的中華民族來説,“不許人間見白頭”以至“可憐未老頭先白”都是悲觀的現象,但是又是普遍的意象。当從天災到征伕征兵的灾难成为历史上的日常生活经验,“白首偕老”也就成為許多夫妻未能完成的夢想。 一旦戰爭爆發,不僅難得有機會白頭偕老,更常見到的悲慘局面是白頭人送黑頭人;幾千年來,中國人就是在“人生七十古來稀”的日子中度過。 對他們來説,白頭翁豈不是和人類一樣?也會老,老了是白頭髮! 但鳥卻是比人們愉快得多了。白頭老鳥也常和年輕的小鳥在一起聒噪,冬天亂亂叫,春眠不覺老。 當人的印象和聯想轉到鳥身上,在鳥身上獲得了安慰,白頭偕老這恩愛一世的憧憬,也就借著白頭翁的形象表達出來,讓白頭翁亦成了象徵,正如漢朝樂府古辭:《 白頭吟 》吟唱的:“感得一人心,白頭不相離。”民間以白頭翁為主題的吉祥圖案,在出現白頭翁的形象時,也往往不會讓牠們落單,一定要以雙雙對對的形象出現,旣要表達出一個“壽”字,也要喩意“白頭偕老”。這大概亦是人們生活經驗的寫照,“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是一種幸福,老來沒有伴,是一種寂寞。也就由于画中有寓意,因此,在大部分的情況底下,我們的吉祥畫裡的白頭翁還要显露互有默契的特徵,牠們的模樣,總是互相或依偎或追逐,又或者互相注視,很少有説畫兩隻白頭翁頭不對頭,視線各對一方的。 所以,要有一對白頭翁,而不是一隻白頭翁棲息在牡丹花枝上,才算是眞正的“白頭富貴”。當然,祝福一對夫妻生活永遠愉快,靑春永駐,停住時間對人生的洗刷,也可以讓白頭翁改而棲息在长春花之類的花枝上,叫“白頭長春”。又或者,还想再进一步又祝願家庭敎育有成、老來家中有人出名顯貴,就來個一雙白頭翁棲息在桂花樹枝上的構圖。如果説,牡丹寓意富貴,桂樹多結籽,就寓意一對夫妻是白头偕老又多生貴子。 由於顔色的關係,白頭翁這種吉祥鳥的雕塑和繪圖很难以素描的方式出现在有色的背景,一般上若沒有著色,也確是敎沒有見過這種鳥的朋友不明其意。下次如果看到那吉祥画面上的是一對鳥,而且鳥頭都是頂上有一塊半月形的,代表色澤不同的區隔,就可以知道這是白頭翁了。
(转载自《好运周刊》,王琛发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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