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們在《西遊記》的傳奇中化身為唐三藏的唐朝玄奘法師,在他所撰写的《大唐西域記》裡,記載了一個他到印度向西土佛敎交流所學習的“舍身布施”故事,謂從前有兔子、狐狸及獅子,各自都发了道心,帝釋天要試驗他們的道心,就化為一個老頭子來牠們供奉,結果猴子採了樹上的果子佈施,狐狸抓了水中的魚佈施,只有兔子甚麼也採不到,就自己跳到火中把自己燒烤讓老頭子吃,帝释天因此把兔子搬到月裡去。现在读这则故事,我们也搞不清楚,唐玄奘法師會不會是脑袋里先有了中國人神话中月兔搗藥的深刻印象,所以聽到了佛敎經典的故事,就翻譯過來説明為甚麼這隻兔子會跳跳就跳得留连在月中,成了月亮里的神仙--要注意,會搗藥又有意識的玉兔可不是一般的動物。
不过,到了《西遊記》里,這隻玉兔的性别就被肯定是雌的,反過來被描述成了在人間作亂的妖精,又是對唐三藏産生异样的情感,這可説是玄奘大師生平未曾想到的--原本是舍身舍欲的典型,居然變成为了情欲思凡,而且成为勉强和尚结婚的的孽障。可見文人的筆下,心識變化萬千。
無論如何,回到中國的古典,兔精的説法不一定多,兔子畢竟是祥瑞象征。
《北史.魏武帝紀》裡説:“白兔并見于渤海,白雉三只又集於太祖之廟”,曹操自己不當帝皇,他的儿子要當帝王也就算了,但是,人们對於他所統治的领土和民众能否安居樂業,倒是要有所評述。所以認為見到白兔又見到白雉也认为是祥瑞的象征,大概是当时宣传部所认可的新闻。<李蒲序傳>就是如此叙述的,同時,还有朝廷意识推动,要求儒林祭酒刘彦明把出現白兔和白雉的瑞應,写篇文章,勒碑洒泉郡。
以后,《宋史.律厉志》説到宋朝的隆興,居然也是依样画葫芦,以“魯郊獲白兔,郓上得金龟”為憑,说明祥瑞。“金色”的“金龟”是否真的金光光閃閃,所以是祥瑞象征?不敢説,但是,在“魯”(山東)抓到白兔,也就値得高兴?,算不算歌頌過度,也不知道這隻白兔是否該榮幸放生?
反而是後來對宋朝作戰得到半壁江山的金朝,皇上的頭腦看來較宋朝皇朝清醒。《金史.哀宗紀》説,邠洲節度使,向皇帝進貢白兔,皇帝下詔説,“得賢臣輔佐、年谷豐登,此上瑞也”,轉口一問:“焉事此為”,意即説:“你抓隻白兔來給我做甚麼?”這叫做拍馬屁拍到兔子腿上。
那时的人把白兔看成祥瑞,看來,中國當時虽然是有很多兔子,但纯色的“白”兔不易找乎?
但是,人類畢竟是從獵兔的生活中認識兔子,而且兔子也比其他動物易獵,所以,有的時候,即使把兔子看成是“祥瑞”的吉祥象征,但证明其祥瑞的背景又是很殘酷的。例如:《北史·尉遲綱傳》裡説:周文讨伐蜀国,見到一只白兔在走,就命尉遲綱射兔,还祝愿説,如果能射到兔,一定能破蜀國。這樣一來,以射殺一隻兔作為占卜,就要死掉一隻兔才吉祥,他的吉祥,建立在兔子的倒大霉之上。
另外,在《魏書》的《爾朱榮傳》也説了,爾朱榮要對付葛榮,見到兩隻兔子在马前,就立誓,能射中就代表能擒殺葛榮,結果,一箭雙兔,又再是兔子为了人们的吉祥倒大霉,还立了個碑叫“雙兔碑”。
當然,兔子旣然可以是祥瑞的象征,有一些作為祥瑞兔子當然就不見得長得和我們一般兔子相同,而是一般人認識以外的特別形象。
例如,中國最早的地理博物志《山海經》説:“天池之山有獸如兔,鼠首,以其背飛,名曰飛兔。”
這種飛兔,你我都沒見過,又聽説它的頭是鼠頭,難道是某一種背上有肉翅的蝙蝠,被誤認為飛兔?蕭衍的《玄览賦》也可能覺得说它能用背飛,很不合理,就解為“雙翼”。
另外《酉陽雜俎》記載,虞山有個道觀;道士在晚上独自登上醮壇時發現到,井裡有異光,隔一會有一隻金光閃閃的兔子跟著光从井裡跑了出來,環繞著醮壇很久,再走到井裡,以後就每晩都看見。道士後來淘井,找到了一隻金兔,以後又送給了御史李戎;李戎一得到金兔就升了官,從奉先具令升任忻州刺史,但後來金兔遺失了,一個月之后,李戎也死了。
如此一説,這樣的“異種”的兔,當然是異兔。但,從生理上來説,這算不算兔?還是某種似兔形象的生物?或純屬人們根据兔的形象想像出來的神話?都是値得思考,但是,對神話的猜想畢竟沒有答案的。
佛敎《智度論》有説:“又如兔角龜毛,亦若有而無實”,也許是最佳的回應。兔角?説出來是有,而且可從概念中形成,在概念中是真实而生动的,所以,以它來作为比喩,也真是真实而生动;但實際上,这是從沒有一個實體的观念中産生的觀念,誰也覓不著。
吉祥,吉祥的觀念,又何尝不是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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